江淳:一个村庄有关”知青”的记忆
2017-08-01 20:4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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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多万城市知识青年涌向广大而贫困的乡村田野,构成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历史风景,其中悲欢离合、抑或青春万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知青我只是个年少的观望者。一些知青成了我的小学到高中的老师。

上山下乡运动的起因:1968年暑期、大学仍不招生,工厂仍不招工,六六、六七、六八3届高中毕业生共400多万人呆在城里无事可做,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1968年当年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1966、1967、1968年三届学生,后来被称为“老三届”),几乎全部前往农村。文革中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总人数达到1600多万人,共有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来到了乡村。这是人类一次反都市化的行动,工业化期间发生从城市到乡村的人口大迁移,此类非正常的行为乃是现代历史上所罕见的。全国城市居民家庭中,几乎没有一家不和“知青”下乡联系在一起。

本文不反思知青的青春血泪史,我只写写我记忆中的知青。我读小学一年级的老师姓刘,是个上海下放户的女儿,小个子,歌唱的很好。上音乐课给我们手敲一种杨琴,边敲边教我们唱电影《英雄儿女》插曲《英雄战歌》。因为家父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所以印象更深。女知青刘老师可以算我的音乐启蒙老师,但她脾气很暴躁,记得因为我调皮她撕过我的课本。其实那些知青老师不过是一些城里来的大孩子而已,并未受过师范教育,学历高中或初中,而我们的乡村没有幼儿园教育,直接读小学。教师与学生之间难免手足无措、很难彼此适应。

与大部分知青去荒漠的边疆插队落户相比,南京城里来我们郊县农村当知青实在不算艰苦,必定他们从村庄回城里只有区区30公里左右的路程。我们那个只有两个生产队的村子先后来过几批知青,知青中有些学问的从小学到高中一直给我当老师。女教师唐丽丽(或莉莉)是我小学一二年级的老师,小个子、长辫子,下巴圆圆的,说话语气、声音很柔美,脾气特好。我们班里的女同学和唐老师至今仍有电话联系。

读初中时我们生产队的女知青廖小梅还当上了我们大队新华中学的副校长,廖老师原先的宿舍就在我家隔壁,廖老师吹得口琴声仿佛就在昨天至今余音绕梁……一天夜里她得了急性阑尾炎,我父亲和生产队的其他叔伯用简易担架抬着连夜把她送到公社(或县)医院救治,那时的农民伯伯把知青当着宝贝一样照顾。记得有一年初中学校运动会,主持人就是廖老师,她用高音喇叭领队喊着:加油加油。我在简易运动场狂奔的时候鞋子被后面的同学踩掉一只鞋,只好光着一只脚跑完全程,廖老师还用高音喇叭表扬了我。其实,对学生的鼓励才是最好的教学方法,老师用语言伤害学生的自尊是很不应该的。廖老师返城后又考上大学至毕业,命运走了多少弯路啊?她后来在中国人保做经理。2004年后我要陈腊香、郑海燕同学把廖小梅老师请来一起吃饭叙旧,回忆少年学习时光。

初中教化学的老师是个男知青,姓名不记得了,不是我们村里的。教学很粗暴,竟然动手教训学生。动手打学生的老师也会令人难以忘怀。

读高中时,有一个女教师叫宋小蓉也是知青。她教我们下一届的学生,对她印象不深。我们高中是公社和茶场合办的,茶场有很多职工也是南京知青,闲着时我们愿意听听他们讲讲一些城里的故事和逸闻。

生产大队曾组织文艺宣传队到各村演出,其演员以知青为主,丰富了只能看露天电影的乡村老少的文化生活。

知青马进和小刘是男生,经常到我家来玩,有时干脆就和我们一家一起吃饭。一次妈妈红烧了一只甲鱼,小马和我弟弟拖着菜碗抢着吃,我还算斯文不与他俩争抢。如此尴尬的场面是当年生活清苦的缘故吧!小马和小解在恋爱,很可爱的一对,可惜知青大规模返诚后他们未能走到一起。

男知青小王和他亲姐姐一同插队到我们村子,暑假时我和他探讨身高问题,他摸摸我的小腿肚说:你还会长高的,不用担心会成为矮子。后来我当兵后果然长了5公分。小王喜欢读书,我最早读到的鲁迅的小说《彷徨》就是小王落在我家的。十七八岁的知青一下子离开父母,内心一定有些失落的。我的母亲乐于助人、人缘好,有的知青直接叫我妈为“干妈”,母亲总是给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多年后那些南京城里的知青都退休了,很多知青回到村里来看望我妈妈等村里的老人,听妈妈说有一次来了几桌人是村书记接待吃饭的。一次女知青小王来村里看我妈妈,正好我休息去了乡下。小王说:乡村变化太大,道路已完全改变,她女婿女儿开车送她过来绕了很多路才找到村子。小王带来很多食品给我妈妈,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儿。村里很多人都不认识她了,知青小王一行三人有事没有在我家吃饭,匆匆赶回城里。

知青下乡对于农村的教育普及、合作制度的建立以及乡镇企业的建立都起到建设性作用,大幅度改变了农村的面貌。1985年,劳动人事部发文《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通知》,将下乡知识青年的工龄从其下乡之日算起,也算是对他们利益的补偿。

岁月不堪回首,那些当年的知青忽然间都成了60多岁的爷奶,他们回到他们曾经插队落户的村子探望寻找什么呢?没干过农活的城市青年去乡村插队确是一次精神突变。一些曾经参加上山下乡运动的人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作家,如史铁生、叶辛、梁晓声、张承志、张抗抗、王小波等,他们都曾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创作了知青文学。然而,更多的知青则失去了受教育的最佳时机,他们在九十年代的下岗潮中更是首当其冲,经常被工作单位裁减而失业。相反的,也有刻苦耐劳者意外成了企业家,这是当初学生们想也想不到的。

田间地角曾经留下他们的辛劳与汗水,三尺讲台曾经留下他们青春的身影。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城市在扩大,乡村只留下一个青春的背影。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知青老师和为乡村做出贡献的知青们,愿你们阖家安康!

2017年8月1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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